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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丹文:在每一幅图像里重构现实

文章刊登于《云端》杂志2017年第10期

邢丹文:在每一幅图像里重构现实

 

文 = 象罔 图 = 红砖美术馆提供

 

“如果没有经历过阿基里斯的愤怒,荷马还能写出《伊利亚特》吗?但是,如果没有荷马,我们又如何能够知道阿基里斯的愤怒呢?”

                                                      ——让·热内《爱之囚》,纽约书评出版社,2003年,P46-47

 

画油画曾经是邢丹文的梦想。1988年邢丹文从西安美院附中考上中央美院,却没能如愿进入油画系,而是进了民间美术系,即现在的实验艺术系,她对系里的课程并不喜欢,没有认真做过剪纸和民间画,却“不务正业”把全部热情都转移到摄影上去。1998年邢丹文旅居美国,在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继续深造,成为以摄影为主要创作手段的艺术家。

 

还在西安美院附中读书期间,邢丹文在老师的工作室里看到一本摄影杂志,上面刊登过一幅国际摄影竞赛获奖作品,记忆里是一幅沙漠的黑白照片。邢丹文说,“我一打开它就被它抓住了。”从那以后,她拿出省下的一点钱,到邮局卖报刊的柜台挑选当时有限的几本摄影杂志。对她来说,只要里面有一两幅照片是她喜欢的,她就心满意足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摩、学习,她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摄影,其实,当时她还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相机。

 

今年9月10日至10月29日,“爱之囚 - 邢丹文个展”在红砖美术馆举办。本次展览是邢丹文迄今为止举办的规模最大,作品涵盖最广的展览,也是她首次在国内机构的个展。“爱之囚”以策展人塔 雷 克·阿布埃尔菲杜(TarekAbou El Fetouh)的策展思路为线索,有针对性地选择了邢丹文创作至今的相关作品,其中包括摄影、影像、装置以及一批从未亮相的新作。

 

“我要拍的是我自己”

亚洲艺术文献库(Asia Art Archive)主席杜柏贞(Jane DeBevoise),上世纪80年代在北京留学,她清楚记得当时中国很少有人拥有相机,甚至可能学校里面都没有,如果想拍照的话,就要到照相馆去。杜柏贞和邢丹文是相识20年的朋友,在邢丹文个展开幕式上,她作为对谈嘉宾提问邢丹文,“摄影给你带来了什么,让你能够走到今天?”

 

邢丹文说:“我也在想为什么一下子被摄影抓住了,可能我喜欢摄影的那种现实感。”邢丹文认为,现实是不可回避的,是残酷的,它并不美丽。邢丹文常常对别人说,“其实只有残酷和丑陋才会激发我的感情,我对太美丽的东西没有感觉。”因为从小学习绘画,又上了美院附中,她清楚意识到,画画就是自我编造,完全是虚的,跟现实相反,“我在老师家里看到那张照片,它那种强烈的美感不是因为它漂亮,而是因为它非常有力度,那种力度是因为它的现实感。”

 

邢丹文拿起相机之初,就和当时的中国主流摄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保持着距离。杜柏贞在上世纪80年代经常往返中国,她说那个时候看到的摄影作品大多是纪实摄影,她在现场展示了一本黑皮书《中国人本》(2003年出版),这是一本影响很大的反映中国民众50年来生存状态的纪实摄影集,收录在这部摄影集里的作品和邢丹文的作品呈现出巨大的反差。杜柏贞说,这本书里的摄影作品,拍摄者和拍摄对象之间永远保持很远的距离,呈现的是观察者的视角,但邢丹文却把拍摄者和拍摄对象的距离缩短了。

 

邢丹文说:“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拍摄,可能完全是自己的感觉吧!”她也曾和那个年代的摄影者一样,做过很多冒险的行为,去大沙漠和边远地区拍摄照片,但她并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有在每次拍摄回来以后,才意识到哪些照片是使她真正感到震撼的,只有在底片里,在暗室里,她才看清她的视角和她想要拍的东西。

 

邢丹文发现,“我要拍的是我自己,不是拍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拍什么,在哪儿拍都不重要,作品本身是我自己,是我的内心、我的世界、我的世界观、我对生命的理解。”

 

爱人的艺术家,艺术家的爱人

“爱之囚 - 邢丹文个展”的策展人塔雷克·阿布埃尔菲杜来自埃及,现在工作和生活在比利时布鲁塞尔。6年前当他第一次参观邢丹文的工作室,就对他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也彻底影响和改变了他对艺术,特别是摄影艺术的看法。他说,能够为一个中国艺术家在北京策划一个展览,对他本人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当2016年塔雷克·阿布埃尔菲杜和邢丹文探讨应该怎么策划这个展览时,他一下就想到了法国作家、诗人让·热内的小说《爱之囚》,展览名称“爱之囚”,直接取自让·热内的这部同名文学作品。热内专注于社会问题和由此引发的反抗,其书以独特的叙事风格和“他所选择的方式”讲述了作者生活于巴勒斯坦人及黑豹党社会激进分子之间的亲身经历,展现出一种独特的诗意和深刻的思想。热内的作品线索如棱镜般为本次展览解读邢丹文的艺术创作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视角。现实在艺术家创作的每一幅图像中得以重构,仿佛有种冲动在迫使艺术家置身于事件的中心,带着明显的个人感情接近每一位拍摄对象。通过摄影、影像和装置作品,邢丹文将自己置身于事件之中,成为事件的主题、模特,抑或是一双具有批判性的眼睛,创造出既具颠覆性又富于诗意的视觉语言。

 

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艺术都变得特别干燥、干枯、概念化,而邢丹文不一样,她一直在她的作品当中保持激情和热爱。她的那种热情是一种艺术家独有的热情,“我们可以把她看作一位爱人,作为一个爱人的艺术家,也可以是作为一个艺术家的爱人。”塔雷克·阿布埃尔菲杜说。

 

塔雷克·阿布埃尔菲杜介绍,本次展览有两大主题:第一个主题是邢丹文和她的城市的秘密关系,有一种孤单的感觉,有一种人造的虚假的表象,而同时也有对于环境的关注。她的作品是关于人的,关于人如何在当代城市中生活。第二个主题是她的“个人日记”,如果把整个展览比喻成整章乐谱的话,“个人日记”就是其中的高潮。这个系列作品用一种非常诗意和非常个人化的叙述语言,描绘了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一代艺术家在90年代中国的生存状态。塔雷克·阿布埃尔菲杜说:“我真诚地相信这一批画家、作家和音乐家,他们改变了历史,改变了世界。我想借用一个艺术家的话来形容他们做了什么,这句话是这样说的,整个宇宙停住,去俯视着我们的足迹。”

 

邢丹文作为这些艺术家当中的一员,她不仅是在表现他们,也是在表现她自己,同时也是表现她们共同生活的那个时代。